記憶裡一場不散的筵席。

過去的這十二個小時絕對是拿到M字章後這短短幾個月內，第一次真的知道自己在當醫生，而且這就是一個手裡掐著人命，一個太鬆或太緊，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可能變成一具body的行業。 77歲女性(過去病史：糖尿病高血壓有過小中風但不影響行動與功能，這次是氣喘與流感後肺炎住院．．．住院兩周後，突然急性胰臟炎，最常見的原因在她身上都沒有，只能懷疑利尿劑？依照胰臟炎標準流程治療約兩周，禁食超過五天，現在略可以吃，偶爾小腹痛，準備進入出院流程了。) 但在今天凌晨四點多，她突然崩潰大喊抓著胸前喊痛～～～胸痛還是腹痛？不管，反正她是心肌梗塞高危險群，EKG/cardiac enzyme/electrolyte/NTG全抽都上，好像緩解一點？而且關於心肌梗塞的數據．．．她都不像．．．然後阿嗎開始哀號整個肚子痛，心跳略快冷汗直流血壓還算穩定，止痛藥給過還是一陣一陣的反覆痛，我忽然想起了她的胰臟炎．．．一個多小時裡聯絡了總值、稍微報告了data，學姊說急切腹部CT，但是護理師說找不到血管可打了～～～沒line就不能打顯影劑．．．又扣急診學姊來上line，終於，上午七點左右，推著床帶著痛到在床上翻滾的阿罵急切CT．．．胰臟黏著小腸附近有一大包露著一點顯影劑的東西，什麼破了？還是什麼爛了？被包起來了還沒炸嗎？ 八點一到，終於扣到放射科CR，求看片求看是否血管爆了腹腔在出血？好心學姊看完覺得只能急TAE去塞血管、外科VS也說立刻開腹也未必找得到出血點～～排了急TAE簽了超過十張同意書，開始漫長等待．．． 或許當VS就是要處變不驚到這種程度吧，他還可以領著我有一床沒一床在瘋狂被各種order打斷的過程裡繼續看其他病人．．．但其實我根本已經腦袋一片空白。 放在病房的阿罵，依然一陣一陣的翻滾覺得痛，時好時壞，掐著水了但心跳持續快而血壓開始掉，原本還動來動去的哀號，也逐漸變得四肢冰冷意識不清～～～ventri mask full只剩下80%不到的O2．．． 九點多，ET tube/CVC/升壓劑全上，ambu bagging 了好久才從7~80慢慢往上爬，血壓勉強撐住100出頭，撐在病房等放射科 call～～～ 我只能在心裡禱告送下樓的過程裡不要心跳停止或者狀況糟到放射科不願意做TAE，這可能是當下唯一能救她一命的方式。 十點多的樣子吧？終於輪到阿罵了～～～壓著ambu盯著monitor還有一大群眼眶濕了又乾了家屬們﹐，終於送進angio room。 草草吃完午餐，被angio room扣了？感覺有一段時間了應該完成了吧？結果學長說，能找到的出血點是都止住了，但是keep levophed的血壓當下只有60不到、脈搏找不到？然後就 999 CPCR了．．． 沒用的我也當不了ACLS leader，只好手忙腳亂的東扣西扣找學姊下來一起開單抽血，又把VS扣回來主持整個急救流程；從前看過急診的OHCA病人即便沒脈搏也能直接抽的事，在我身上果然還沒發生。而從啟動start開始，我也只能一直戴著口罩，遮住自己的慌張和狼狽，還有恐懼與眼淚。 阿罵是C回來了．．．全身插滿管子的送回ｉｃｕ，原本都在出院準備一項項轉成口服藥的她，還能離開這裡嗎？ 打著字回想這十幾個小時來的一切，手還是直抖著，成為一位能救人的醫師，路不知道還有多遠。